第 42 章 第 42 章
“卉卉,别过去!”唐新岚一把拉住了章家卉。
现在过去,到时候两边闹起来,保安反倒不好管别人家务事了,倒不如像现在这样,反正宿舍区有门禁,没有业主电话他们根本进不来。
“嗯,我们赶紧回去吧,给钟老师打个招呼。”章家卉死死咬住下唇,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,她不明白,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拿女儿当小宝贝,只有她,从小到大,几乎所有的羞辱都是来自于她的母亲和家庭……
只能说命运对她还不算残忍,来自唐家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暖,让她至今还五讲四美,没有因为原生家庭黑化成反派女配什么的。
“别管他们!我已经给老刘打过电话了,不许放他们进来。”
钟雁南压根不拿这事儿当回事。
要知道现如今老师也是个高危职业,大学老师更危险,小学生遇到问题只有家长会跑到学校和老师家里闹事情,大学生更猛,他们自己就有能力搞事情,以前他们学校就出过因为老师挂了学生的科,被一个男生在宿舍区外面回家的路上拿水果刀给捅了……从那之后,学校就全面加强了教职工宿舍的安保工作。
这么说吧,一般小区只有内部才有保安巡逻,他们小区,外面那条路也24小时有保安巡逻,生怕再遇到过激的学生拿水果刀在路上埋伏……咳!大学老师挣这点工资也不容易!
“凭啥不让我们进去?我闺女住里面!”陈二妮嘶吼着试图往里面闯,旁边俩保安拿着盾牌钢叉,严阵以待。
别说现在是疫情期间了,就算不是,他们也不能把这几个一看就是想找麻烦的人给放进去啊。
他们这里可不是一般小区,里面住的可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!先不说医科大的老师们桃李满天下、学生们各个都不好惹,便是他们自己,谁特么敢保证这辈子自己和家里人不生病的?生病了就得找医生,医生从哪来的?还不是从医科大这些高校里教出来的?
这要是让歹徒随意闯进去伤人,那伤的可不只是一个老师,而是未来无数的名医好吗?这责任谁能承担?
陈二妮哪能想到这个?
她眯起一双金鱼眼,越过保安的身影观察了一番她闺女租住的小区,发现不过是个破破烂烂的老房子,顿时支楞了起来,鼻涕一甩,大腿一拍,哎唷一声就滚到地上叫骂起来——
“都来看看啊!城里人欺负乡下人咯!把我好好的闺女骗到城里来,也不回家,也不给我这个亲妈看一眼,这是拐卖妇女呀!”
“你们这帮人贩子!政府怎么不管管呀?”
“我一个寡妇人家,一把屎一把尿的把闺女拉扯大,如今我老了,干不动了,闺女就不管亲娘死活了!章家卉你这个不孝女!你天打雷劈!”
医科大教职工宿舍住的都是学校的老师和家属,都是一帮有素质的文化人,平时小区里特别安静,冷不丁被陈二妮扯着嗓子这么一喊,离得近的保安差点耳朵都要聋了。
陈二妮这么一喊,她找来的两个陈家的族人趁机就要往里面冲,嘴里还嚷嚷着“人贩子把咱家闺女骗了”,保安也有点懵,忙扭头去看他们队长。
“瞎吵吵啥呢?我跟你们说,造谣是要坐牢的!你们知道我们这小区住的都是谁吗?我告诉你们,那都是医科大里边德高望重的教授!”
“人贩子?有证据你们去报警啊!让派出所过来跟我们要人!”保安队长不愧是见过世面的,当即冷笑一声,指了指红砖墙上挂着的一个牌子——
“看到没有?我们这可不是一般小区,是医科大教职工宿舍,进出都要人家老师同意的,你要进去也行,打电话给业主,业主同意了我们才能开门。”
“啥?大学教授就能拐骗农民家的闺女啦?”陈二妮一轱辘爬起来就往保安队长身上撞,“大学教授也不能欺负我一个寡妇哇!我不管!今天你们不把我闺女交出来,我跟你们拼了!”
陈二妮在村里撒泼惯了,往常她这么往人身上撞的时候,村里的汉子们为了避嫌都不敢招惹她,她早就看准了,这小区门可没锁,只需把这个碍眼的什么保安队长给撞开,她就能冲进去把章家卉这死妮子给拽出去。
谁知下一秒,陈二妮只觉得眼前一花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保安队长一个背摔将人撂倒在地,下一秒,旁边几个保安一脸警惕地打开了□□。
“小沈,打电话报警!就说有三个外地人不量体温就要闯我们值班岗。”
好家伙!不愧是校长亲自指定的保安队长,一句话就把陈二妮跟她带来的人给扣上了一个“违反疫情期间管理办法”的大帽子……
一听到保安打了报警电话,跟着陈二妮来的那两个人立刻怂了。
俩人算是陈二妮的堂兄弟,这次过来也是因为陈二妮给他们送了礼,又承诺要是能把章家卉带回去,再额外给他们俩每人两千块钱辛苦费。
今年因为疫情,村里人都没出去打工,正愁缺钱花呢,跟着陈二妮来省城跑一趟就有两千块,谁不愿意?
可是,陈二妮没说要跟派出所打交道啊……
见这俩人似乎是怂了,保安队长心里一乐,忙厉声警告道——
“站住!现在可是疫情严控期间,我看你们这脸红的,倒是有点像发烧了。”
“小沈,赶紧的,再给派出所打个电话,跟他们说这里有两个疑似体温异常的……”
“等等!我们没发烧啊!”俩人顿时慌了。
现在发烧可不像以前,打个退烧针就完事儿了。
现在防疫形势这么严峻,哪怕农村不经常上网的都知道,体温异常就要马上带到医院去做核酸监测,现在医院什么情况鬼知道啊?万一被隔离起来传染上了……
陈家两个男人对视一眼,看着陈二妮的眼神立刻就不对劲了——
“二妮,你跟我们说你闺女被人骗到省城来,我们好心陪你来找人,可你没说来了还要隔离啊。”
“不能隔离!我听说隔离点也有被感染的人住进去的,万一被传染了可咋办?”
“二妮子,你走不走?不走我们可走了。”
跟保安吵架他们不怕,可一想到要被抓进去隔离?
同行的俩人立刻变了脸色。
他们在家里也看电视的,那武市都死了多少人啊,据说这个新冠病毒传染性特别强,只要传染了,走过的路、住过的地方都能检测出病毒,分分钟就给你传染上了。
那他们万一被抓进去隔离,也给传染了……想到这里,俩人对视一眼,默默挪开了步子。
保安的钢叉瞬间就拦了个寂寞,俩壮汉一退,陈二妮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。
她还有儿子呢,儿子还没结婚,她还没抱上孙子,现在死了,真是死不瞑目了。
“小陈,把他们三个人照片拍一下,发到保安群里,巡逻的时候也看着点。”保安队长一声令下,旁边的年轻保安立刻举起了手机。
三人慌忙举起胳膊挡住了脸,陈家两个男人对视一眼,咬了咬牙,退到了宿舍区岗亭画出来的黄线后面。
“保安同志,这不关我们的事啊,我们也是陪亲戚过来找孩子的。二妮,这钱我们不要了,你自己在这等你家丫头吧!”
说罢,俩人居然跑了!
陈二妮也想跑,可问题是跑不掉。
擅闯岗亭,还是疑似发热患者,不管是因为本职工作还是防疫工作,都不能把人就这么放了。
保安队长亲自给分管防疫的副校长打了电话,没一会儿,派出所和副校长都赶来了。
“孙校长,就是这个人!她非说她闺女被人贩子给拐到咱们学校教职工宿舍了,不量体温就要往里面跑,我们实在没办法,只能报警了。”
孙副校长早就接到过钟雁南的电话,也知道钟老师收留了一个差点被亲妈卖了的可怜姑娘,这会儿看到陈二妮,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厌恶,见派出所的人也来了,忙指着陈二妮道——
“民警同志,就是这个人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,不给我们保安登记身份证,还拒绝测量体温,现在防疫形势这么严峻,我们实在是没办法,只能请她去派出所登记一下了。”
陈二妮楞了一下,随即拼命挣扎起来,一边挣扎还一边在那儿撒泼打滚地嚷嚷着:“没天理啦!警察打人啦!”
只可惜,这会儿虽然解除居家隔离了,但国人大多惜命,除了必要的出来买菜之外,街道上静悄悄的没几个人,偶尔有两个路过的,听说这个人不登记不测量体温就想强行闯卡口,吓得连忙就躲开了。
根本就没人敢来管闲事。
开玩笑!谁知道这人有没有发烧?
回去赶紧把鞋底也消毒一下!
民警可不是吃素的,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扭送到警车上去了。甭管是不是发热患者,都不能让这个人在医科大教职工宿舍门口闹事。
这次疫情,国家能这么快控制住疫情蔓延形式,靠的是谁?
还不是广大医护人员在前线拼命?
哦,人家在前线为你们拼命,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医护的家属在后方被一个泼妇堵上门欺负?
一想到陈二妮堵的是医科大教职工的宿舍门,民警的表情更严肃了: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!不然他们怎么对得起那些还在抗疫一线拼命的医护人员?
尤其是其中几位专家,据说还是钟教授的学生,这要是让他们知道退休老恩师差点被人给欺负了……
“小沈,调监控!把刚才那三个人的照片截图发保卫科群里!”保安队长冷笑一声。
这次疫情他们帮不上忙,但也不能让医护家属在后方被这种辣鸡给欺负了,真要让陈二妮冲进去,把老教授气出个好歹来,让前方的抗疫英雄们怎么安心奋战?
“好!赵科长这件事情处理的很及时!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教师和家属们!医学界的未来还要靠他们呀!”副校长狠狠拍了拍保安队长的肩膀,急忙进去给钟雁南报信去了。
走到门口还不忘严格按照规定测量体温、登记姓名什么的。
听说陈二妮因为带人大闹防疫卡口,被派出所的民警给带走了,唐新岚和唐妈都吓了一大跳,忙转头去看章家卉。
陈二妮再怎么不是个东西,毕竟是章家卉的亲妈。
亲妈被派出所带走了,还是因为她没有出面,也不知道卉卉心里会不会难过?
“对不起,钟老师,孙校长,这件事情都是因为我……”章家卉一点也没觉得对不起陈二妮,又不是她叫人过来闹事的。
她反倒是觉得对不起钟雁南和学校的老师们,要不是因为她,她妈也不会带人来闹事,而且还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,一个闹不好,说不定学校领导都要被连累受处分。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我跟你说小章,你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可要不得!”钟雁南从来就没觉得章家卉是个麻烦,如果不是被逼上了绝路,谁愿意在这种时候离开家呢?
“就是!钟教授说得对,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!敢带人冲击我们学校教职工宿舍?呵!”孙校长冷笑一声,这是他们校长亲自带队支援武市不在家,校长要是在家,这事儿能到派出所就完了?
陈二妮被派出所抓起来了!还是因为带人冲击防疫卡口!
电话打到村委的时候,老支书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,活活给气死!
这个陈二妮!上唐村的名声好不容易有了点正面形象,现在好了,全砸这婆娘手里了!
“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,不然跟大伙儿交代不过去。”唐爸也气得半死,他闺女拼死拼活的自己花钱给村里做名声,陈二妮倒好,跑到城里这么一闹,幸亏没有被电视台拍下来,不然现在全省的人都知道他们上唐村拖了防疫工作后腿了。
“按规矩来吧!扣分红,她家那小子也暂时别给在村里安排工作了。”老支书狠狠捶了几下桌子,恨不得把陈二妮这个搅屎棍给捶死。
唐爸这边开大喇叭宣布了村委对陈二妮的处罚措施,唐妈那边,母女俩见章家卉在这边有钟雁南罩着,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,第二天便要收拾东西回村——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。
“红姨……”握着唐妈的手,章家卉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亲妈亲自带了人来,要绑她回家结婚,想卖了她给弟弟买房子,毫无血缘关系的阿姨却为了自己,丢下家里一堆事跑过来护着她……这一刻,章家卉突然觉得,离开那个家,似乎也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了。
再难过,还能难得过被强逼着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吗?
“好孩子,别哭啊!你是个有出息的,好好学习,你们这一代跟我们不一样,没有大学文凭是走不出去的。”唐妈一边一个牵住了俩闺女的手,“你们两个,当初没有一块儿上高中,我和你爸都懊悔到现在。好在现在国家政策好,自己复习也能考大学,你就在这好好复习,缺钱了,家里不管,还有我和你有才叔呢。”
说罢,还恶狠狠地瞪大了眼睛:“家里你别管,我看你妈她就是闲的!给她找点事儿就消停了!”
唐妈虽然为人略单纯了些,但运气好,嫁了个颇有手腕的男人,唐爸既然说了“要给陈二妮找点事情做做”,那必然是能叫她忙得顾不上来找她闺女麻烦!
唐爸果然不负老婆期待。
省内解封后,考虑到今年村里的土猪肉在网上卖的特别好,唐爸雄心万丈,说服了村里几个大户一起投资,包下了几十亩荒山,打算再办一个生态养殖场,专门散养本地黑猪,村里也入了一份股,这样一来,就势必牵扯到用工问题——村办企业招工都是优先本村村民的,因为离家近、待遇也不算差,向来都是村里的香饽饽。
原本按照唐爸的处事风格,这种好事肯定要优先村里的贫困户和特殊家庭的,比如说陈二妮这种单亲家庭,但这次,唐爸走访了好几家,楞是每次都绕过了章家。
这下子,灰溜溜从派出所出来、刚回到村里的陈二妮坐不住了。
村里要办新厂子,这个消息其实年前很多人就知道了。
章家栋学习不好,做学徒工又吃不了那个苦,陈二妮便想着让他到村办厂子里找个活儿干,这样离家近,虽然赚的没城里多,但吃住都在家里,花的也少,他们家还养猪,章家卉在外边打工,每年也能给家里拿好几万块钱回来,这日子也算过得去。
本以为凭着章家卉和唐新岚的关系,唐爸肯定要给他们家留个位置的,在陈二妮心里,她儿子长得好又有文化,肯屈尊到村里来工作,还不得做个管理层吗?
结果等来等去,唐有才找了东家找西家,眼看着厂子里人都要凑齐了,就当村子里没他们一家一样……
“章家卉那死妮子!白眼狼!不会在唐有才那边说了什么吧?”陈二妮白白搭上了两条好烟,一顿饭,来回包车又花了三百块钱,结果没把那死丫头带回来不说,还被派出所拘了几天,没想到刚回来,儿子的工作又黄了,陈二妮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她还用说吗?我听说唐新岚和她妈也去省城了,肯定是去看我姐的。”章家栋坐在院子里啃甘蔗,吐了一地的甘蔗渣,他姐不在,他妈又在派出所蹲了几天,家里地也没人扫,院子里堆得跟个垃圾场似得。
陈二妮因为强闯防疫卡口被拘留,派出所是打过电话到家里的,章家栋却没敢去城里看她,因为电视上说省城突然发现两个疑似病例,这下子,谁还敢去城里送死?
陈二妮是真的疼她这个儿子,自己被拘留了,儿子没去看她,她还挺庆幸的,她是宁愿自己死了也要保儿子的。
这会儿听儿子说是唐新岚母女俩搞鬼,才害得他丢了村里的工作,顿时就气炸了——母子俩仿佛忘了之前村里的处罚通知,即便没忘,在他们看来,这必然也是唐爸公报私仇!
“我就知道!肯定是那个死丫头闹的鬼!”陈二妮不小心踩到了一坨藏在树叶底下的鸡屎,气得脸都绿了。
“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?妈,不然我还是出去打工吧?县城不是很多网吧在招网管吗?”
章家栋被他妈养得不知柴米油盐,在他看来,工作只要有吃有喝,能养得活他自己,不耽误他玩儿就行了。
至于家里?那不是还有他妈和他姐吗?往后还有他姐夫跟老婆呢,怕啥?
“不行!”陈二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,“外面那么乱,你别给那帮人带坏了,好好在家里呆着!我就不信了,我自己去找唐有才!咱们家就你一个男丁,怎么就不能分个名额给我们啦?”
唐爸就等着陈二妮主动求上门呢,见她挎了半篮子鸡蛋过来,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:“过来喝杯茶,东西就带回去吧,上面有政策,村干部不许收礼。”
“放P!你就故意等我上门来求你呢吧?”陈二妮在心里骂了一句,脸上却堆起笑容,“有才哥,你看我们家栋都这么大了,还没个工作,听说村里要开新厂子了,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家栋安排个工作?”
“陈二妮,你儿子没跟你说吗?你去省城闯了人家的防疫卡口,被派出所拘留,这件事可是给咱们村抹黑呀,老支书都快气死了,村里发了处罚通知,全体村干部都举手表决了,今年村里分红你们家要扣掉两千块作为罚款,另外,今年村里安排工作也暂时不考虑你们家了。”
“啥?!我去找我闺女,凭啥罚我家款?凭啥不给我儿子安排工作?”陈二妮一下子跳了起来。
“凭啥?就凭你要闯的是医科大的教职工宿舍!”唐爸终于冷了脸,手里捧着的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砸,“你知道那个小区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吗?”
“里面可都是医科大跟附属医院的老师!医生家属!这次疫情,医科大附属医院有一百多名医护人员都去武市了,人家拼了命的保护咱们,你就这么报答他们的?去人家家属区闹事?欺负人家家里没人?”
“陈二妮我告诉你!你要是再敢去那边闹事,劳资拼着这个村长不做,你们家这辈子也甭想从村里拿到一毛钱分红!”
“还有你儿子!一辈子也甭想进村办企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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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过去,到时候两边闹起来,保安反倒不好管别人家务事了,倒不如像现在这样,反正宿舍区有门禁,没有业主电话他们根本进不来。
“嗯,我们赶紧回去吧,给钟老师打个招呼。”章家卉死死咬住下唇,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,她不明白,为什么别人的母亲都拿女儿当小宝贝,只有她,从小到大,几乎所有的羞辱都是来自于她的母亲和家庭……
只能说命运对她还不算残忍,来自唐家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温暖,让她至今还五讲四美,没有因为原生家庭黑化成反派女配什么的。
“别管他们!我已经给老刘打过电话了,不许放他们进来。”
钟雁南压根不拿这事儿当回事。
要知道现如今老师也是个高危职业,大学老师更危险,小学生遇到问题只有家长会跑到学校和老师家里闹事情,大学生更猛,他们自己就有能力搞事情,以前他们学校就出过因为老师挂了学生的科,被一个男生在宿舍区外面回家的路上拿水果刀给捅了……从那之后,学校就全面加强了教职工宿舍的安保工作。
这么说吧,一般小区只有内部才有保安巡逻,他们小区,外面那条路也24小时有保安巡逻,生怕再遇到过激的学生拿水果刀在路上埋伏……咳!大学老师挣这点工资也不容易!
“凭啥不让我们进去?我闺女住里面!”陈二妮嘶吼着试图往里面闯,旁边俩保安拿着盾牌钢叉,严阵以待。
别说现在是疫情期间了,就算不是,他们也不能把这几个一看就是想找麻烦的人给放进去啊。
他们这里可不是一般小区,里面住的可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!先不说医科大的老师们桃李满天下、学生们各个都不好惹,便是他们自己,谁特么敢保证这辈子自己和家里人不生病的?生病了就得找医生,医生从哪来的?还不是从医科大这些高校里教出来的?
这要是让歹徒随意闯进去伤人,那伤的可不只是一个老师,而是未来无数的名医好吗?这责任谁能承担?
陈二妮哪能想到这个?
她眯起一双金鱼眼,越过保安的身影观察了一番她闺女租住的小区,发现不过是个破破烂烂的老房子,顿时支楞了起来,鼻涕一甩,大腿一拍,哎唷一声就滚到地上叫骂起来——
“都来看看啊!城里人欺负乡下人咯!把我好好的闺女骗到城里来,也不回家,也不给我这个亲妈看一眼,这是拐卖妇女呀!”
“你们这帮人贩子!政府怎么不管管呀?”
“我一个寡妇人家,一把屎一把尿的把闺女拉扯大,如今我老了,干不动了,闺女就不管亲娘死活了!章家卉你这个不孝女!你天打雷劈!”
医科大教职工宿舍住的都是学校的老师和家属,都是一帮有素质的文化人,平时小区里特别安静,冷不丁被陈二妮扯着嗓子这么一喊,离得近的保安差点耳朵都要聋了。
陈二妮这么一喊,她找来的两个陈家的族人趁机就要往里面冲,嘴里还嚷嚷着“人贩子把咱家闺女骗了”,保安也有点懵,忙扭头去看他们队长。
“瞎吵吵啥呢?我跟你们说,造谣是要坐牢的!你们知道我们这小区住的都是谁吗?我告诉你们,那都是医科大里边德高望重的教授!”
“人贩子?有证据你们去报警啊!让派出所过来跟我们要人!”保安队长不愧是见过世面的,当即冷笑一声,指了指红砖墙上挂着的一个牌子——
“看到没有?我们这可不是一般小区,是医科大教职工宿舍,进出都要人家老师同意的,你要进去也行,打电话给业主,业主同意了我们才能开门。”
“啥?大学教授就能拐骗农民家的闺女啦?”陈二妮一轱辘爬起来就往保安队长身上撞,“大学教授也不能欺负我一个寡妇哇!我不管!今天你们不把我闺女交出来,我跟你们拼了!”
陈二妮在村里撒泼惯了,往常她这么往人身上撞的时候,村里的汉子们为了避嫌都不敢招惹她,她早就看准了,这小区门可没锁,只需把这个碍眼的什么保安队长给撞开,她就能冲进去把章家卉这死妮子给拽出去。
谁知下一秒,陈二妮只觉得眼前一花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保安队长一个背摔将人撂倒在地,下一秒,旁边几个保安一脸警惕地打开了□□。
“小沈,打电话报警!就说有三个外地人不量体温就要闯我们值班岗。”
好家伙!不愧是校长亲自指定的保安队长,一句话就把陈二妮跟她带来的人给扣上了一个“违反疫情期间管理办法”的大帽子……
一听到保安打了报警电话,跟着陈二妮来的那两个人立刻怂了。
俩人算是陈二妮的堂兄弟,这次过来也是因为陈二妮给他们送了礼,又承诺要是能把章家卉带回去,再额外给他们俩每人两千块钱辛苦费。
今年因为疫情,村里人都没出去打工,正愁缺钱花呢,跟着陈二妮来省城跑一趟就有两千块,谁不愿意?
可是,陈二妮没说要跟派出所打交道啊……
见这俩人似乎是怂了,保安队长心里一乐,忙厉声警告道——
“站住!现在可是疫情严控期间,我看你们这脸红的,倒是有点像发烧了。”
“小沈,赶紧的,再给派出所打个电话,跟他们说这里有两个疑似体温异常的……”
“等等!我们没发烧啊!”俩人顿时慌了。
现在发烧可不像以前,打个退烧针就完事儿了。
现在防疫形势这么严峻,哪怕农村不经常上网的都知道,体温异常就要马上带到医院去做核酸监测,现在医院什么情况鬼知道啊?万一被隔离起来传染上了……
陈家两个男人对视一眼,看着陈二妮的眼神立刻就不对劲了——
“二妮,你跟我们说你闺女被人骗到省城来,我们好心陪你来找人,可你没说来了还要隔离啊。”
“不能隔离!我听说隔离点也有被感染的人住进去的,万一被传染了可咋办?”
“二妮子,你走不走?不走我们可走了。”
跟保安吵架他们不怕,可一想到要被抓进去隔离?
同行的俩人立刻变了脸色。
他们在家里也看电视的,那武市都死了多少人啊,据说这个新冠病毒传染性特别强,只要传染了,走过的路、住过的地方都能检测出病毒,分分钟就给你传染上了。
那他们万一被抓进去隔离,也给传染了……想到这里,俩人对视一眼,默默挪开了步子。
保安的钢叉瞬间就拦了个寂寞,俩壮汉一退,陈二妮也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。
她还有儿子呢,儿子还没结婚,她还没抱上孙子,现在死了,真是死不瞑目了。
“小陈,把他们三个人照片拍一下,发到保安群里,巡逻的时候也看着点。”保安队长一声令下,旁边的年轻保安立刻举起了手机。
三人慌忙举起胳膊挡住了脸,陈家两个男人对视一眼,咬了咬牙,退到了宿舍区岗亭画出来的黄线后面。
“保安同志,这不关我们的事啊,我们也是陪亲戚过来找孩子的。二妮,这钱我们不要了,你自己在这等你家丫头吧!”
说罢,俩人居然跑了!
陈二妮也想跑,可问题是跑不掉。
擅闯岗亭,还是疑似发热患者,不管是因为本职工作还是防疫工作,都不能把人就这么放了。
保安队长亲自给分管防疫的副校长打了电话,没一会儿,派出所和副校长都赶来了。
“孙校长,就是这个人!她非说她闺女被人贩子给拐到咱们学校教职工宿舍了,不量体温就要往里面跑,我们实在没办法,只能报警了。”
孙副校长早就接到过钟雁南的电话,也知道钟老师收留了一个差点被亲妈卖了的可怜姑娘,这会儿看到陈二妮,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厌恶,见派出所的人也来了,忙指着陈二妮道——
“民警同志,就是这个人,也不知道哪里来的,不给我们保安登记身份证,还拒绝测量体温,现在防疫形势这么严峻,我们实在是没办法,只能请她去派出所登记一下了。”
陈二妮楞了一下,随即拼命挣扎起来,一边挣扎还一边在那儿撒泼打滚地嚷嚷着:“没天理啦!警察打人啦!”
只可惜,这会儿虽然解除居家隔离了,但国人大多惜命,除了必要的出来买菜之外,街道上静悄悄的没几个人,偶尔有两个路过的,听说这个人不登记不测量体温就想强行闯卡口,吓得连忙就躲开了。
根本就没人敢来管闲事。
开玩笑!谁知道这人有没有发烧?
回去赶紧把鞋底也消毒一下!
民警可不是吃素的,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扭送到警车上去了。甭管是不是发热患者,都不能让这个人在医科大教职工宿舍门口闹事。
这次疫情,国家能这么快控制住疫情蔓延形式,靠的是谁?
还不是广大医护人员在前线拼命?
哦,人家在前线为你们拼命,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医护的家属在后方被一个泼妇堵上门欺负?
一想到陈二妮堵的是医科大教职工的宿舍门,民警的表情更严肃了: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!不然他们怎么对得起那些还在抗疫一线拼命的医护人员?
尤其是其中几位专家,据说还是钟教授的学生,这要是让他们知道退休老恩师差点被人给欺负了……
“小沈,调监控!把刚才那三个人的照片截图发保卫科群里!”保安队长冷笑一声。
这次疫情他们帮不上忙,但也不能让医护家属在后方被这种辣鸡给欺负了,真要让陈二妮冲进去,把老教授气出个好歹来,让前方的抗疫英雄们怎么安心奋战?
“好!赵科长这件事情处理的很及时!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教师和家属们!医学界的未来还要靠他们呀!”副校长狠狠拍了拍保安队长的肩膀,急忙进去给钟雁南报信去了。
走到门口还不忘严格按照规定测量体温、登记姓名什么的。
听说陈二妮因为带人大闹防疫卡口,被派出所的民警给带走了,唐新岚和唐妈都吓了一大跳,忙转头去看章家卉。
陈二妮再怎么不是个东西,毕竟是章家卉的亲妈。
亲妈被派出所带走了,还是因为她没有出面,也不知道卉卉心里会不会难过?
“对不起,钟老师,孙校长,这件事情都是因为我……”章家卉一点也没觉得对不起陈二妮,又不是她叫人过来闹事的。
她反倒是觉得对不起钟雁南和学校的老师们,要不是因为她,她妈也不会带人来闹事,而且还是现在这种特殊时期,一个闹不好,说不定学校领导都要被连累受处分。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我跟你说小章,你这种受害者有罪论可要不得!”钟雁南从来就没觉得章家卉是个麻烦,如果不是被逼上了绝路,谁愿意在这种时候离开家呢?
“就是!钟教授说得对,你就安心在这里呆着!敢带人冲击我们学校教职工宿舍?呵!”孙校长冷笑一声,这是他们校长亲自带队支援武市不在家,校长要是在家,这事儿能到派出所就完了?
陈二妮被派出所抓起来了!还是因为带人冲击防疫卡口!
电话打到村委的时候,老支书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,活活给气死!
这个陈二妮!上唐村的名声好不容易有了点正面形象,现在好了,全砸这婆娘手里了!
“这件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,不然跟大伙儿交代不过去。”唐爸也气得半死,他闺女拼死拼活的自己花钱给村里做名声,陈二妮倒好,跑到城里这么一闹,幸亏没有被电视台拍下来,不然现在全省的人都知道他们上唐村拖了防疫工作后腿了。
“按规矩来吧!扣分红,她家那小子也暂时别给在村里安排工作了。”老支书狠狠捶了几下桌子,恨不得把陈二妮这个搅屎棍给捶死。
唐爸这边开大喇叭宣布了村委对陈二妮的处罚措施,唐妈那边,母女俩见章家卉在这边有钟雁南罩着,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,第二天便要收拾东西回村——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。
“红姨……”握着唐妈的手,章家卉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亲妈亲自带了人来,要绑她回家结婚,想卖了她给弟弟买房子,毫无血缘关系的阿姨却为了自己,丢下家里一堆事跑过来护着她……这一刻,章家卉突然觉得,离开那个家,似乎也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了。
再难过,还能难得过被强逼着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吗?
“好孩子,别哭啊!你是个有出息的,好好学习,你们这一代跟我们不一样,没有大学文凭是走不出去的。”唐妈一边一个牵住了俩闺女的手,“你们两个,当初没有一块儿上高中,我和你爸都懊悔到现在。好在现在国家政策好,自己复习也能考大学,你就在这好好复习,缺钱了,家里不管,还有我和你有才叔呢。”
说罢,还恶狠狠地瞪大了眼睛:“家里你别管,我看你妈她就是闲的!给她找点事儿就消停了!”
唐妈虽然为人略单纯了些,但运气好,嫁了个颇有手腕的男人,唐爸既然说了“要给陈二妮找点事情做做”,那必然是能叫她忙得顾不上来找她闺女麻烦!
唐爸果然不负老婆期待。
省内解封后,考虑到今年村里的土猪肉在网上卖的特别好,唐爸雄心万丈,说服了村里几个大户一起投资,包下了几十亩荒山,打算再办一个生态养殖场,专门散养本地黑猪,村里也入了一份股,这样一来,就势必牵扯到用工问题——村办企业招工都是优先本村村民的,因为离家近、待遇也不算差,向来都是村里的香饽饽。
原本按照唐爸的处事风格,这种好事肯定要优先村里的贫困户和特殊家庭的,比如说陈二妮这种单亲家庭,但这次,唐爸走访了好几家,楞是每次都绕过了章家。
这下子,灰溜溜从派出所出来、刚回到村里的陈二妮坐不住了。
村里要办新厂子,这个消息其实年前很多人就知道了。
章家栋学习不好,做学徒工又吃不了那个苦,陈二妮便想着让他到村办厂子里找个活儿干,这样离家近,虽然赚的没城里多,但吃住都在家里,花的也少,他们家还养猪,章家卉在外边打工,每年也能给家里拿好几万块钱回来,这日子也算过得去。
本以为凭着章家卉和唐新岚的关系,唐爸肯定要给他们家留个位置的,在陈二妮心里,她儿子长得好又有文化,肯屈尊到村里来工作,还不得做个管理层吗?
结果等来等去,唐有才找了东家找西家,眼看着厂子里人都要凑齐了,就当村子里没他们一家一样……
“章家卉那死妮子!白眼狼!不会在唐有才那边说了什么吧?”陈二妮白白搭上了两条好烟,一顿饭,来回包车又花了三百块钱,结果没把那死丫头带回来不说,还被派出所拘了几天,没想到刚回来,儿子的工作又黄了,陈二妮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她还用说吗?我听说唐新岚和她妈也去省城了,肯定是去看我姐的。”章家栋坐在院子里啃甘蔗,吐了一地的甘蔗渣,他姐不在,他妈又在派出所蹲了几天,家里地也没人扫,院子里堆得跟个垃圾场似得。
陈二妮因为强闯防疫卡口被拘留,派出所是打过电话到家里的,章家栋却没敢去城里看她,因为电视上说省城突然发现两个疑似病例,这下子,谁还敢去城里送死?
陈二妮是真的疼她这个儿子,自己被拘留了,儿子没去看她,她还挺庆幸的,她是宁愿自己死了也要保儿子的。
这会儿听儿子说是唐新岚母女俩搞鬼,才害得他丢了村里的工作,顿时就气炸了——母子俩仿佛忘了之前村里的处罚通知,即便没忘,在他们看来,这必然也是唐爸公报私仇!
“我就知道!肯定是那个死丫头闹的鬼!”陈二妮不小心踩到了一坨藏在树叶底下的鸡屎,气得脸都绿了。
“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呢?妈,不然我还是出去打工吧?县城不是很多网吧在招网管吗?”
章家栋被他妈养得不知柴米油盐,在他看来,工作只要有吃有喝,能养得活他自己,不耽误他玩儿就行了。
至于家里?那不是还有他妈和他姐吗?往后还有他姐夫跟老婆呢,怕啥?
“不行!”陈二妮想也不想就拒绝了,“外面那么乱,你别给那帮人带坏了,好好在家里呆着!我就不信了,我自己去找唐有才!咱们家就你一个男丁,怎么就不能分个名额给我们啦?”
唐爸就等着陈二妮主动求上门呢,见她挎了半篮子鸡蛋过来,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:“过来喝杯茶,东西就带回去吧,上面有政策,村干部不许收礼。”
“放P!你就故意等我上门来求你呢吧?”陈二妮在心里骂了一句,脸上却堆起笑容,“有才哥,你看我们家栋都这么大了,还没个工作,听说村里要开新厂子了,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家栋安排个工作?”
“陈二妮,你儿子没跟你说吗?你去省城闯了人家的防疫卡口,被派出所拘留,这件事可是给咱们村抹黑呀,老支书都快气死了,村里发了处罚通知,全体村干部都举手表决了,今年村里分红你们家要扣掉两千块作为罚款,另外,今年村里安排工作也暂时不考虑你们家了。”
“啥?!我去找我闺女,凭啥罚我家款?凭啥不给我儿子安排工作?”陈二妮一下子跳了起来。
“凭啥?就凭你要闯的是医科大的教职工宿舍!”唐爸终于冷了脸,手里捧着的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砸,“你知道那个小区里住的都是什么人吗?”
“里面可都是医科大跟附属医院的老师!医生家属!这次疫情,医科大附属医院有一百多名医护人员都去武市了,人家拼了命的保护咱们,你就这么报答他们的?去人家家属区闹事?欺负人家家里没人?”
“陈二妮我告诉你!你要是再敢去那边闹事,劳资拼着这个村长不做,你们家这辈子也甭想从村里拿到一毛钱分红!”
“还有你儿子!一辈子也甭想进村办企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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